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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意外变化(为盟主闹闹闯闯加更3)

    在先锋已经前往海门县窥探的时候,玉枢虎儿吐华麾下的大部队仍在往前开进。

    二十六日,镇守淮安路沂郊万户府在百般推托之後,无果,终於率主力南下,进至高邮。

    一时间没营房,直接住进了附近的村落里,扰民之事数不胜数。

    二十七日,五千「威武军」抵达高邮。

    这些人是伯颜擅权时设立,後又被解散的几支侍卫,浩浩荡荡抵达高邮後,效沂郯万户府故智,四处找地方住。

    如果说沂郯兵驻地淮安与高邮紧邻,来往密切,还有那麽几分收敛的话,这些前京城闲散人员可就没那麽客气了,一时间纵兵大掠,弄得地方上乌烟瘴气。

    许多百姓纷纷划着名只容数人的小船,避入垛中,让这帮京城来的大爷们气急败坏「凡有基址隆然而起者即以垛名,其上遂成聚落。垛之大者,居民有千家,小者亦不下二三十家。」

    城子河畔的家庄受先後过路的武卫军丶左右钦察卫丶前卫丶中卫滋扰,出钱粮役畜无数,多有庄客死伤,本就怒火万丈,及威武军抵达,大掠民人,终於忍不住了,庄主愤而造反,率部曲庄客击杀前来掳掠的百户一人丶军士二十余人,然後全庄老小乘船避入城南如迷宫般的水垛中。

    威武军千余人赶至家庄,大索未得,愤而将整个庄子烧毁。

    二十八日,在徐州驻留了一段时间的後卫军两千人过高邮,分兵四掠,甚至骚扰到了驻防本地的宁国万户府家眷头上。

    镇戍军擒拿了十余名作恶乱兵送交後卫亲军,请军法处置,结果後卫亲军都指挥使直接把人放了。

    双方遂爆发冲突,後卫军分散在各地劫掠的兵士被击杀数十人。

    已身在江都的玉枢虎儿吐华闻讯,连夜赶至高邮调解。

    同时也很无奈,他在高邮时众军虽然劫掠,多多少少还有些收敛,没想到一去江都,後续赶来的部队跟脱缰野马一般,毫无顾忌。

    而就在他於高邮处理後卫军丶宁国万户府冲突的时候,泰州那边又传来消息,抵达当地的前卫军大掠米市,抢粮万余石。

    对此,玉枢虎儿吐华没做处理,默认了。

    他承认,手下这些部队没一支是好鸟,区别只在於劫掠多或者少丶又或者伤不伤人而已,没有不劫掠的。

    他心累了。

    或许,天子催促他是对的,再这麽驻防下去,不知道惹出多少事来—镇南王府都派了个叫伯颜的傅尉警告他,说有军士滋扰王庄,掠走牛羊百余头,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部队。

    玉枢虎儿吐华无言以对。

    其实这都是小事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饱掠之下,兵士们还愿不愿意打仗。

    有那麽一瞬间,他心中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让这些混帐军士乘船去攻马驮沙,又或者辗转於海门城外的沟壑之中,死了算球。

    这些人,还算王师吗?也就比各地冒出头的所谓义军军纪好一些,再这麽闹腾下去,也别打邵树义了,他们自己就把淮东逼反了。

    二十九日,泰州复传来消息,继高邮家庄杀官兵造反後,泰州王家庄庄主王克柔(王白)不堪官兵滋扰,假意邀请前卫军将佐饮宴,於席间杀副千户一人丶百户二人,公然扯旗造反————

    ******

    王克柔杀官之事是真的,说起来有点迫不得已。

    其实他还想再苟一下,观望下局势再说的,无奈前卫军那帮孙子不做人,滋扰庄客就算了,居然有人看上他的侄女,想要强行纳妾。

    这就不得不反了。

    但激愤造反之後,王克柔也面临着艰难的抉择:元军大举南下,可不仅仅只有一支来泰州就食的前卫军。

    据先前派出去刺探情报的庄客回报,高邮一带有「数万人」,高邮丶江都之间正在行军的亦有「数万人」,而在附近的运河河面上,运输粮草丶辐重的船队一眼望不到头。

    现在回想起这个数字,王克柔也怕了,忽然之间就涌上一股後悔情绪。

    或许事情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比如多花点钱,让人家那个千户放弃这种想法,又或者去城里寻几个漂亮的戏子,送到营中,兴许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说什麽都晚了,事情已然做下,别无他途。

    想到这里,他立刻唤来心腹李华甫,交代道:「昔日邵元帅与我约为兄弟,情谊甚笃。悔不听他相劝,以至於此。你即刻携我手书,昼夜兼程南下海门,报予邵元帅知晓,请速速发兵泰州,共襄盛举。」

    说完,立刻铺开信纸,开始磨墨。

    李华甫点了点头,问道:「大哥你准备怎麽办?庄上————」

    「庄上老幼,即刻乘船向东走。」王克柔头都不抬,直接说道:「去海边盐场,先招募人手再说。」

    李华甫抱拳应了声是,待王克柔写完信交给他後,随意塞进信封中,放入怀里,转身离去。

    他走後没多久,张四匆匆赶至,身边还带着二十几个人,各持刀枪棍棒。

    「大哥,听说你杀官了,怎麽回事?」张四瞟了眼堂屋里三具血淋淋的屍体,问道。

    而在院中,还有人正在搬运数十具屍体。这些都是三人带来的随从,喝得醉醺醺的,被一股脑儿击杀。

    「四郎,你来了啊。」王克柔叹了口气,道:「正如你所见,我杀官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张四转身指了指身後一帮汉子,道:「我听说了这边的事情,把面店都关了,带了情义相投的弟兄们赶过来帮场子,大哥你还问这问那的,好教人心伤。」

    王克柔一听,心下感动,上前握住张四的双手,道:「是大哥不对。此番若能逢凶化吉,定摆顿酒席,好好与贤弟赔罪。而今却还要贤弟帮个忙一,「大哥,你什麽时候如此婆婆妈妈了?」张四眼一瞪,道:「官都杀了,还待怎地?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而已,有什麽快说。」

    王克柔心下惭愧,收摄心神後,道:「你护着庄上老幼,向东去栾垛场暂避,待我赶来再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能带的就带上,带不走的就算了。你嫂子和侄儿侄女们,就交到你手上了。」

    张四闻言,一振手中大刀,道:「大哥放心,谁若阻拦,便教他吃一刀。」

    说罢,便要带人去收拾。

    王克柔一把拉住他,问道:「面店那边呢?」

    「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张四回道。

    王克柔点了点头,放他离去了。

    张四早年开面店为业,得浑号「面张四」,後来卖私盐发家後,已然不需要开面店了,但这家店一直没关,他和家人也住在里边。这会连面店都关了,显然早就有了决断。

    想到这里,王克柔深吸一口气,出了大厅。

    「庄主。」一群人涌了过来。

    「把马牵过来,为我披甲。」王克柔大声下令道。

    片刻之後,王克柔披甲上马,手持铁枪。

    一瞬间,昔日那个纵横泰州丶武断乡里的王庄主又回来了。

    当天夜里,他率数百部曲丶庄客,奔至泰州城外,伏於柳林丶芦苇丛中。

    天明後,气急败坏的前卫军出动了千人,出北门直奔王家庄而去,刚走了二三里,便遇到王克柔的伏兵。

    带队的千户骑在马上,被芦苇丛中飞来的七八支箭矢射中。

    人有铠甲遮护,倒还没事,但马身上却没披马甲,痛苦嘶鸣之下,直接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

    落马後人一时未死,但不少人以为他死了,又遭到埋伏,顿时乱作一团。

    王克柔趁机率军杀出,官军大溃,一路奔回泰州城,只留下两三百具屍体。

    王克柔追至泰州城下,见城内鼓声隆隆,知道官军有了准备。

    不甘心之下,顺着城墙豁口攻了一下,结果官军箭如雨下,根本冲不进去,只能恨恨而退,奔盐场而去,准备先拉起点人头来再说。

    泰州变乱传到江都後,刚刚抵达此地的玉枢虎儿吐华气得直接掀翻了桌子。

    一路行来,他不断叮嘱各部将领约束部下,整肃军纪,结果还是闹成这样。

    嵇家庄丶王家庄是闹得最大的,其他小乱子更是一双手难以数过来,导致最近他一直在高邮丶江都之间来回跑,就是为了给这帮混帐擦屁股。

    但冷静下来後,他也知道事情总是要处理的。

    官军固然军纪不行,做得不好,但你杀官造反了,就该死!

    冬月初一,玉枢虎儿吐华下令徐州丶大清口丶高邮丶泰州各处大军汇集,厉行镇压叛乱。

    为免兵力不足,甚至与镇南王孛罗不花商议,抽调部分扬州兵马,一同平叛。

    一时间,两三万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令整个江北为之战栗。

    冬月初四,江北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了马驮沙。

    厚赏前来报讯的船工之後,邵树义让人铺开地图,仔细审视。

    这却是一桩意外变化了。

    玉枢虎儿吐华气势汹汹而来,在徐州那边,被胶州变乱吸引走一部分人一当然,这一条是要打问号的,盖因至今尚未得到确证消息。

    在高邮丶泰州一带,又被分走一部分人。

    最终能抵达海门城下的,究竟有几个兵?

    目前能得到的情报就这麽多了。

    对他而言,整个江北淮东地区还笼罩着一层面纱,只大概知道哪里有元军,但多少人丶部队番号却不清楚。

    当然,对元军而言,自己这边的部署也笼罩着一层面纱,人家也看不太清。

    这就是战场迷雾,不开天眼的情况下,对双方都有效。

    现在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究竟有没有足够多的元军南下了。

    南下过多,不好,有可能对海门造成巨大的压力一当然,如果邵树义心狠一点,不关心海门将士的死活,这倒不是个问题。

    南下过少,也不好,会让大量元军没来得及进入包围圈。

    时机真的不好把握。

    他下意识摩挲着案上的水晶镇纸,目光在地图上逡巡不定,一会在江南,一会在江北,飘忽不定。

    许久之後,他「啪」地将镇纸拍在地图上,开始拟写命令一「镇海军使程吉丶静海军使卞元亨知悉:

    江阴镇海军拣选二千人,太仓静海军拣选二千人,两军合计四千,各配器械,限三日内整备,径赴马驮沙听令。

    两军抽调之後,各防区不得空虚。须拣选精锐赴命,余众留守。各军自度兵力,妥善安排,毋贻後患。右令,各宜遵行。至正九年冬月初四。大元帅邵。」

    写完这条发出後,又给屯驻刘家港的卞四斗丶梁泰发令,着其即刻整顿兵马丶器械丶

    粮草,乘船来马驮沙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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