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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身体发热

    秦长风看着孟时时,目光从她乱蓬蓬的发丝,缓缓到她沾着草屑的衣襟,再移到她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她撞开门时那副火烧眉毛的模样,想起她不由分说夺过杯子泼掉水的果决——

    原来……是因为这个。

    秦长风郑重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孟时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随即摆摆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之前帮我好几次——”

    说着话,她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轻轻打开,放到秦长风面前。

    “秦长风,你的手表,我赎回来了。”

    秦长风的视线落在手表上,又缓缓抬起,看向孟时时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五十块钱赚到了?”他问,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够给你奶奶看病了?”

    秦长风淡淡看了手表一眼,黑眸依旧注视着孟时时,有些关心地问道。

    “今天办事顺利吗?”

    一提到这个,孟时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下巴微扬,神采飞扬地滔滔不绝。

    “顾小姐对我做的旗袍满意得不得了!她穿在身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看又看,对我赞不绝口,工钱我也顺利拿到了。很爽快,当场就给了我五十块钱,一分不少。明天天一亮,我就带奶奶去县城医院!”

    秦长风认真听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孟时时的脸。

    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那就好。”

    孟时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表往他跟前推了推:“快戴上看看,有没有哪里磕着?我一路揣兜里,小心着呢。”

    秦长风拿起手表。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手指捏住表带,手腕轻转,“咔哒”一声轻响。

    银色的表盘稳稳地扣在了他的腕上。

    那表盘映着煤油灯的光,又衬着他冷白的肤色,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仿佛这简陋的小破屋,因为这抹银色而骤然亮堂了几分。

    孟时时痴痴地多看了几眼。

    秦长风戴好表,放下手腕,顺手打开了面前的饭盒。

    饭盒里面是一碗红薯粥,汤汤水水,几小块红薯皮浮在汤面上。

    这就是他今天的晚饭。

    秦长风拿起了勺子,舀起一勺红薯粥,吃进嘴里。

    孟时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

    这一看,她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生产大队就给你吃这个?”

    那哪里是粥?分明是刷锅水!

    稀汤寡水里飘着几缕红薯的残渣,米粒少得可怜。

    就这还是生产大队给知青的口粮?

    孟时时眉头拧成了疙瘩,义愤填膺道:“吃这个你哪里有力气干活?”

    秦长风抬眸看她:“没关系,能吃饱。”

    “能吃饱才怪!”孟时时气得拍了一下桌子,猜到了真相,“红薯粥稀稀拉拉的,米粒都能数得清,这分明是他们克扣你的口粮!”

    她越说越气,忽然探身过去,一把夺过秦长风手里的饭盒!

    动作快得秦长风都没反应过来。

    他手里还捏着勺子,眼睁睁看着那盒稀粥被孟时时抢了过去。

    “别吃这个了!”孟时时从怀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

    馒头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表皮还软和着,又香又软。

    孟时时把馒头往秦长风手里一塞,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秦长风,你吃这个!”

    “……给我的?”

    “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请你吃两个馒头而已,你别推辞,赶紧吃!”

    孟时时不由分说地把馒头往秦长风掌心又按了按。

    秦长风低头看着那两个馒头,没动。

    就在这时,孟时时的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抗议——

    “咕噜噜——”

    那声音在寂静的小破屋里格外清晰。

    孟时时的脸“腾”地红透了,她下意识捂住肚子。

    她刚刚是吃完饭时候从家里跑出来,还没吃饱呢。

    秦长风作势要把馒头还给孟时时:“你的口粮,不用给我。”

    “给你就给你,你吃就是了!”孟时时固执地,一把将馒头又推回去。

    说完,她拿起那盒红薯粥,放到了面前,大口吃了起来。

    “秦长风,我们交换!”

    “我吃不饱,还能回家继续吃其他的。你这里什么都没有,难道要饿一晚上,明天空着肚子去上工?让你吃就吃,别废话!”

    “我……我喜欢喝红薯粥。”

    稀粥入口,寡淡无味,还带着一点红薯放久了的馊涩。

    孟时时为了让秦长风相信,却吃得津津有味。

    秦长风默默注视了一会儿,最终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馒头暄软,麦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咀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这股暖意,一点一点地、深深地嚼进骨子里。

    孟时时见他吃了,有些得意地说:“这馒头是我奶奶亲手做的,好吃吧?”

    秦长风眼神柔和些许,点点头:“好吃。”

    一阵稀里哗啦的喝粥声过后,孟时时把饭盒底刮得干干净净,连最后几粒沉在盒角的小米都没放过。

    她一抹嘴巴,把空饭盒搁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眼一瞅对面。

    她刚松下的一口气又莫名提了起来。

    秦长风手里还捏着第二个馒头。

    他吃相极好,腰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坐在缺了腿的木板凳上,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端正。

    每咬一口都细嚼慢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那馒头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竟像是被捏出了几分矜贵。

    孟时时瞅着瞅着,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孟时时啊孟时时,你真是没得救了。

    刚才觉得他戴手表的样子好看,现在又觉得他吃馒头的样子也好看。

    不就是一个男人,坐在漏风的破屋子里啃白面馒头,到底哪里好看了?

    孟时时猛地别开眼,突然觉得浑身发热。

    这个小破屋难道是不透风?

    不然怎么会这么热?

    孟时时坐在简陋的木板凳上,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股热气直往她脑门上冲,烧得她两颊发烫,连带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手表已经还了,馒头也给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孟时时清了清嗓子:“那个……时候不早了,我——”

    “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秦长风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放下手里的馒头,抬眸看过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是能直直看进人心里去。

    孟时时一愣,准备起身的动作僵住了。

    打算?什么打算?

    她的思绪转得有些慢,脑子还晕乎乎的,像是被这屋里的热气熏懵了。

    秦长风开口,认真分析着孟时时的现状。

    “你赚钱是为了送奶奶去医院做手术。初期的检查费用、手术费用,术后还需要住院和休养费用——只是五十块,肯定不够。你一定还要继续赚钱。还打算去黑市卖东西?”

    孟时时怔住了。

    她没想到,秦长风竟然还在担心这个。

    他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此刻,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她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关心。

    就好像他几次出手相助一样。

    对面这个人,知道她太多的秘密。

    如果秦长风想要举报,早在黑市时候,就需要帮她。

    因此,一种奇异的信任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孟时时下定决心,决定不再藏着掖着。

    “不去黑市了。”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找了裁缝铺子的刘老板,决定跟他一起合作,卖衣服。”

    孟时时像是告诉孟奶奶一样,把心里的盘算一股脑倒了出来——刘老板的铺子位置好,她负责设计和缝制,刘老板负责销路;她打算先做十件样品,摆在铺子里寄卖;如果卖得好,就长期合作……

    秦长风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停顿时,极轻地点一下头。

    等孟时时终于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秦长风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低声问道:“签合约了吗?”

    孟时时一愣,像是没听清:“合约?什么合约?”

    “合作的书面凭证。”秦长风抬眸,语气平静却笃定,“现在还是口头约定?”

    孟时时点点头:“就是……就是口头说好了的。刘老板人看着挺实在……”

    “既然要合作,白纸黑字写下来,利益分配写得明明白白。”秦长风打断她,目光沉静如水,“口头约定,变数太多。合约是你们最好的保障。”

    这一点,是孟时时完全没想到的。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点头,可随即,一股热意又猛地窜上了脸颊。

    脸上发烫。

    孟时时眼神闪了闪:“那个……我……不认识几个字……”

    或许是因为秦长风此时的眼神太专注,太沉静,让一向性子大喇喇的孟时时,在提起“不识字”这件事时,竟生出了几分难以启齿的难堪。

    秦长风可是大学生啊。

    而她呢?

    她连学都没上过,认识的字还是奶奶晚上在油灯下教她的,歪歪扭扭,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

    “不是我不想学!”孟时时急切地辩解,语气急切,“是我们村子里根本没学校,最近的学校在县城里,要走大半天的路呢!我奶奶读过书,她在家里教过我——所以我不是完全不认识——还是认识一些的!真的!”

    秦长风站起身,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深绿色的硬壳笔记本,又顺手拿起了别在笔记本上的一支黑色钢笔。

    他走回来,重新在孟时时对面坐下。

    那双黑眸里,没有轻视,没有惊讶,更没有怜悯。

    他说:“我帮你写。”

    秦长风垂下眼,将笔记本摊开在面前,根据孟时时刚才说的内容,开始撰写合约。

    他写得极快,却丝毫不乱。

    钢笔尖触上纸面,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

    孟时时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

    她认识的字不多,只能零星捕捉到“合作”、“分成”这样简单的字眼,串联在一起后,勉强看懂其中的意思。

    而且……

    那字实在是太好看了。

    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清隽挺拔的力道,力透纸背。

    横是横,竖是竖。

    整整齐齐,赏心悦目。

    她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移。

    先是男人握笔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手背上青筋微显。

    再往上,是手腕……

    然后,是他的侧脸……

    煤油灯的光,在秦长风脸上跳动,将那冷峻的轮廓切割得明暗分明。

    高挺的鼻梁一侧是浓重的阴影,另一侧却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随着书写的动作,他的喉结偶尔会轻轻滚动一下……

    孟时时忽然喉咙一紧,觉得呼吸困难。

    一股无名之火,从身体深处窜了上来,让人体温升高。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

    可那热气像是被封在了身体里,怎么也散不出去。

    孟时时的呼吸变得急促,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渐渐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一个秦长风好像变成了两个。

    孟时时用力地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被人扔进了蒸笼里,又像是喝了过量的烈酒,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连带着心底都泛起一阵又一阵陌生的酥麻。

    孟时时处于一种生理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危险!

    再这样下去,她会失控的。

    必须走。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

    孟时时仓皇地移开视线,手指紧紧攥住膝盖上的粗布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与此同时,秦长风的状况也急转直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道身影的存在。

    孟时时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的呼吸就在耳畔,轻而急促,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却似在轻刷着他耳后的皮肤。

    秦长风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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