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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塞瓦斯托波尔的旧影

    “塞瓦斯托波尔,红灯修船铺。”

    李山河把电报递给赵刚,手指压住纸角,运输机在云层里颠了一下,机舱顶上的灯跟着晃动。

    赵刚扫过那行俄文,把电报折好。

    “马卡罗夫留下的?”

    “字迹对得上。”

    “会不会有人模仿?”

    “能模仿字,模仿不了他写字时的力道。”娜塔莎接过电报,指着末尾一处重笔,“这里压得重,他右手受过伤,写到急处,笔尖总往下沉。”

    彪子坐在另一排,怀里抱着一个木箱,箱里装着两把手插子和几套旧工装。

    “二叔,咱们到了以后先找修船铺,还是先找那帮盯梢的?”

    “先找修船铺。”

    “那帮盯梢的要是自己撞上来呢?”

    “你别把人打死。”

    彪子咧嘴。

    “俺尽量。”

    赵刚侧过脸。

    “你每回说尽量,最后都得多抬两个人。”

    “那也不能怨俺,谁让他们不经打。”

    范老五从前排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港口地图。

    “黑海沿岸现在有三伙人盯着船厂,乌方安全局的人守主路,美方雇员守旧船台,剩下那伙本地人盯修理铺和废料场。”

    李山河接过地图。

    “你的人进去了?”

    “进去了两个,昨晚带回来一张地形草图。”

    范老五把另一张纸摊在膝盖上,纸面沾着油污,几条铅笔线从船厂北墙绕到海边。

    “这条线是旧排污管网,船厂扩建前留下的,入口在西侧鱼市后头,出口通到废料场下面。”

    赵刚皱起眉。

    “排污管还能走人?”

    “胖子走不了,咱们这几个人能爬。”范老五指了指图,“有三处塌方,两处积水,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着身过去。”

    彪子抱紧木箱。

    “那我走最后头。”

    娜塔莎扫了他一眼。

    “你走前面。”

    “为啥?”

    “你身板宽,真有东西堵路,你能顶开。”

    彪子摸了摸鼻子。

    “这话听着像夸我。”

    “你当夸听。”

    李山河把地图折成四折,塞进外套内袋。

    “到了塞瓦斯托波尔,所有人只说波兰话。彪子,你一句也别说。”

    彪子立刻闭上嘴。

    范老五笑着递给他一顶旧皮帽。

    “你戴这个,像个来收废铜的波兰商人。”

    彪子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住半张脸。

    “俺长得就像有钱人。”

    “你像欠钱不还的车夫。”

    “那也比你像卖假药的强。”

    李山河抬手敲了敲桌板。

    “到了地方,少说废话。咱们带的是旧发电机和罐头,登记身份是波兰南部一家机械贸易行,货车两辆,司机四个,随行修理工三人。”

    赵刚点头。

    “证件都是真的,贸易行也查过,去年确实做过两笔铁路配件生意。”

    “乌方有人查证件怎么办?”

    “给钱。”

    “查车呢?”

    “车上只有旧发电机,底板下藏着电台和切割机。”

    “查到电台怎么说?”

    范老五接话。

    “波兰货车司机跑长途,带电台联络车队,很正常。”

    娜塔莎抬头。

    “要是他们要求拆发电机?”

    李山河望向她。

    “就拆。”

    “里面有东西?”

    “没有。”

    娜塔莎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你把真的齿轮盘放在船厂,手里带一台空机器?”

    “齿轮盘还没拿到。”

    “那台起重机也未必在废料场。”

    “所以咱们先去看。”

    运输机降落在乌法军用机场,换车以后一路向南,车队在荒野公路上跑了两天。

    李山河没再用军方身份,车上所有人都换成旧皮夹克和粗布棉裤,娜塔莎把金发塞进帽子,脸上抹了灰,手腕上多了一只破旧的机械表。

    进城前,范老五安排的接头人已经等在公路边。

    那是个瘦高男人,鼻梁歪向一边,骑着一辆旧摩托,车斗里坐着一个抱煤炉的老太太。

    他敲了敲车门。

    “波兰商人?”

    李山河下车。

    “修机器的。”

    男人盯着他。

    “带了什么?”

    “旧发电机,罐头,药品。”

    “想换什么?”

    “废钢和船用铜线。”

    男人朝后方看了一眼。

    “这城里收废钢的人不少。”

    “我们只收红灯修船铺附近的。”

    男人终于点头。

    “我叫米哈伊尔,修船铺的伙计叫老尤里,铺子已经关了两天。”

    “关门以后,他去哪儿?”

    “有人问过我同样的话。”

    赵刚站到了李山河身后。

    米哈伊尔咽了下唾沫。

    “别动手,我收了钱,愿意带路。”

    “谁给你钱?”

    “一个英国人,另一个说英语,手里拿着美国护照。”

    “他们问什么?”

    “问老尤里有没有见过马卡罗夫,还问四号船台的废料什么时候清走。”

    娜塔莎抬眼。

    “他们找到齿轮了吗?”

    米哈伊尔摇头。

    “找过,没找到。”

    李山河掏出两张钞票递给他。

    “带我们去红灯修船铺。”

    米哈伊尔没接。

    “现在去?”

    “现在。”

    “那里有人守着。”

    “你只管带路。”

    车队绕过港口主路,钻进一片低矮的旧居民区,路边的墙皮脱落,窗户里透出昏黄灯光。

    米哈伊尔把摩托停在巷口,指着前方一间挂着红色铁灯的铺面。

    “那儿。”

    赵刚抬头扫了一圈。

    “左边二楼有镜片反光。”

    范老五把车门关上。

    “右边巷子里停着两辆伏尔加,轮胎上没雪,刚来。”

    彪子扶住车门。

    “俺过去把人揪出来。”

    李山河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车里。”

    “为啥?”

    “你一出去,整条巷子都知道咱们来了。”

    彪子撇了撇嘴,重新坐回车里。

    李山河带赵刚和娜塔莎走向修船铺,米哈伊尔跟在最后,脚步越走越快。

    红灯已经熄灭,门锁上结着一层薄霜。

    李山河伸手摸了摸锁扣。

    “最近有人开过。”

    赵刚蹲下去,指着门槛。

    “这里有泥,鞋底带着船厂煤灰。”

    娜塔莎靠近门边,盯着门缝。

    “里面有人。”

    李山河没有敲门,抬脚踢在门锁旁边。

    咔!

    门板裂开一道缝。

    铺子里没人,铁炉里的炭已经烧尽,桌上摆着半碗黑面包,墙角堆着几只旧油桶。

    娜塔莎走到柜台后面,掀开一块木板。

    木板底下压着一条麻绳,绳头沾着蓝色油漆。

    她把麻绳递给李山河。

    “起重机的油漆。”

    赵刚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铜牌。

    “船厂工人的牌子,背面刻着四号船台。”

    李山河把铜牌翻过来,牌面有三道新划痕。

    “老尤里没走远。”

    米哈伊尔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知道这些。”

    巷外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赵刚抬手示意众人靠墙。

    两束车灯穿过窗户,落在铺子地面,随后有人用英语喊话。

    “里面的人,出来接受检查。”

    彪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二叔,俺把车开后门去了,后头有三个人。”

    李山河走到柜台边,取下那盏红灯。

    灯罩底部压着一张纸条,纸上只写了一行俄文。

    “旧排污口,午夜后开闸。”

    李山河把纸条交给娜塔莎。

    外头的枪栓同时响了。

    赵刚握住枪柄。

    “动手?”

    李山河看向墙后那条通往船厂的旧管线。

    “先撤。”

    他抬手掀开地板,下面露出一口半人高的黑洞,潮气混着锈味往外涌。

    “今晚进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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