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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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大半个时辰，九阜观便完整地落在了眼前。
山门前的石阶还是老样子，阶缝里的青苔比十年前厚了些。
石阶走到一半，观门里便探出一个脑袋。
那人穿着件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比从前多了一层薄须。
他看见白未晞，整个人便从门里蹦了出来。
"白姑娘！"
檐归三步并两步迎下石阶。他如今三十出头了，肩膀宽厚了很多，下巴上一层短短的胡茬。
他如多年前一样，扭头往观里喊了一嗓子："白姑娘回来了！"
很快，观门口便陆续走出了人。
"女娃娃，你总算晓得回来了。"
乘雾今年八十三了，精神头还不错。花白的胡子比十年前更长了些。
苍叟在他身后慢慢走出来。他八十七了，竹竿拄在手里，右腿比从前跛得更明显了些，走一步，身子便往左边偏一下。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乘雾旁边，朝白未晞点了点头。
十年了，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还是硬邦邦的，看人的时候一点不软。
闻澈从灶房跑出来时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她今年二十六了，个子比十年前高了些，但那张脸还是圆乎乎的，两颊软软的。
她一看见白未晞，便笑得弯了眼，站在白未晞面前，叫了声"阿白"。
小九最后才出来。他如今二十八了，身材高挑，骨架结实，下巴的线条硬朗了许多。
他穿着一件短褐，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能看见几道伤痕。
他先是看了一眼白未晞，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白姑娘。"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阿山身上。
"这么高的人，哪来的！"小九惊呼出声，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这个九尺高的大个子。
"阿山。"白未晞说，"是个山精。"
小九"哦"了一声，好奇地来回看着。阿山也看着他，眼睛懵懵懂懂的。
乘雾早就瞧出来了。不过白未晞往回带这些也不是头一回。
他连问都没问，只是捋着胡子道："先进来，先进来。女娃娃，你这一走就是十年，十年啊……"
他念叨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院墙上空，一道黑影正掠过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从山门外的树梢上一掠而过，带着一声又尖又亮的长啸，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地落。
"你可回来了！"
鬼车从院墙上直直地栽了下来，主首仰天，九颗脑袋一起张开嘴，九声叫喊叠在一起，震得屋檐上的瓦都嗡了一声。
它比十年前又大了一些，墨绿色的羽毛依旧油光水滑，九颗脑袋上的眼睛都亮得很。
鬼车的主首刚要张嘴说什么，目光一转，落在了阿山身上。
九颗脑袋都看了过去，十八只眼睛上下打量了阿山一圈。
阿山被看得有些发毛，往白未晞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鬼车的主首嗤了一声："哪儿来的傻大个？杵在那儿跟根木桩子似的。"
阿山"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鬼车的第二颗脑袋接了上来，"话都不会说？"
阿山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两个含混的音节："啊……啊……"
鬼车的九颗脑袋一起摇了摇头，主首叹了口气："不会说能听得懂不？"
阿山还是有些呆的看着它，鬼车见状直接从石桌上跳下来，绕着阿山转了两圈。
而后它的主首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行了，傻大个，跟本仙走，带你认认地方。"
彪子在一旁抖了抖身上的毛。
阿山见状跟在了彪子身边。
鬼车扑棱着翅膀往后山飞，飞了两步回头一看，阿山还站在原地，便又叫了一声："走啊！傻愣着干什么！"
阿山还是看着彪子，见彪子动了他才跟着动。
院子里安静下来。
"绯瑶和素衣呢？"白未晞问。
"绯瑶仙子带着素衣上个月一道下山了，"檐归的脸有些红，"说是出去赚钱。"
苍叟撇过了头，这么多年了，这道观还是在靠异类养着。
白未晞看向了乘雾。
乘雾背着手哈哈大笑，毫不尴尬，而是理直气壮道:"你走了这么久，我们哪还能有钱。"
“是真的，”小九在一旁接了话，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香客倒是越来越多，可钱是越来越少。赠药，赠符。遇上山下闹灾的时候，还得赠粮。"
苍叟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他的酒肉还不能停，最难的那段，他要把观里那口裂了缝的铜钟扛去换酒，还是檐归抱着钟不撒手。"
"那钟敲又敲不响，"乘雾哼了一声，"搁着也是搁着。"
他说着，话锋一转，凑到白未晞跟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行了，这些回头再算。女娃娃，你这回回来，带什么好东西了？"
白未晞没说话，抬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拂。
一坛酒落在了桌上，乘雾看着上边的字，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可是灵州羊羔酒！他凑过去，鼻子几乎贴在坛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接着便是吃食，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乘雾看着满桌的酒肉，猛地扭头朝檐归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八十三的老头：
"檐归！把灶房的火灭了！"
"啊？师父，粥还在锅里熬着——"
"灭了！"乘雾一挥手，斩钉截铁，"那粥下晌再喝！先吃这个！"
他说着，两只手已经捧起了一坛酒，小心翼翼地拍开泥封。酒色微黄，醇厚的香气从坛口涌出来，混着羊排的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苍叟在旁边看着那一桌酒肉，到底没说什么，把竹竿往墙边一靠，自己寻了个石凳坐下了。
闻澈的眼睛盯着那扇冒热气的羊排，亮了。
檐归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灶房灭了火，又出来搬凳子、摆碗筷。
乘雾倒了一碗酒，双手捧着，先不急着喝，凑到鼻尖底下闻了好一会儿，才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咽下去，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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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的石阶还是老样子，阶缝里的青苔比十年前厚了些。
石阶走到一半，观门里便探出一个脑袋。
那人穿着件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比从前多了一层薄须。
他看见白未晞，整个人便从门里蹦了出来。
"白姑娘！"
檐归三步并两步迎下石阶。他如今三十出头了，肩膀宽厚了很多，下巴上一层短短的胡茬。
他如多年前一样，扭头往观里喊了一嗓子："白姑娘回来了！"
很快，观门口便陆续走出了人。
"女娃娃，你总算晓得回来了。"
乘雾今年八十三了，精神头还不错。花白的胡子比十年前更长了些。
苍叟在他身后慢慢走出来。他八十七了，竹竿拄在手里，右腿比从前跛得更明显了些，走一步，身子便往左边偏一下。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乘雾旁边，朝白未晞点了点头。
十年了，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还是硬邦邦的，看人的时候一点不软。
闻澈从灶房跑出来时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她今年二十六了，个子比十年前高了些，但那张脸还是圆乎乎的，两颊软软的。
她一看见白未晞，便笑得弯了眼，站在白未晞面前，叫了声"阿白"。
小九最后才出来。他如今二十八了，身材高挑，骨架结实，下巴的线条硬朗了许多。
他穿着一件短褐，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能看见几道伤痕。
他先是看了一眼白未晞，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白姑娘。"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阿山身上。
"这么高的人，哪来的！"小九惊呼出声，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这个九尺高的大个子。
"阿山。"白未晞说，"是个山精。"
小九"哦"了一声，好奇地来回看着。阿山也看着他，眼睛懵懵懂懂的。
乘雾早就瞧出来了。不过白未晞往回带这些也不是头一回。
他连问都没问，只是捋着胡子道："先进来，先进来。女娃娃，你这一走就是十年，十年啊……"
他念叨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院墙上空，一道黑影正掠过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从山门外的树梢上一掠而过，带着一声又尖又亮的长啸，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簌簌地落。
"你可回来了！"
鬼车从院墙上直直地栽了下来，主首仰天，九颗脑袋一起张开嘴，九声叫喊叠在一起，震得屋檐上的瓦都嗡了一声。
它比十年前又大了一些，墨绿色的羽毛依旧油光水滑，九颗脑袋上的眼睛都亮得很。
鬼车的主首刚要张嘴说什么，目光一转，落在了阿山身上。
九颗脑袋都看了过去，十八只眼睛上下打量了阿山一圈。
阿山被看得有些发毛，往白未晞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鬼车的主首嗤了一声："哪儿来的傻大个？杵在那儿跟根木桩子似的。"
阿山"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鬼车的第二颗脑袋接了上来，"话都不会说？"
阿山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两个含混的音节："啊……啊……"
鬼车的九颗脑袋一起摇了摇头，主首叹了口气："不会说能听得懂不？"
阿山还是有些呆的看着它，鬼车见状直接从石桌上跳下来，绕着阿山转了两圈。
而后它的主首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行了，傻大个，跟本仙走，带你认认地方。"
彪子在一旁抖了抖身上的毛。
阿山见状跟在了彪子身边。
鬼车扑棱着翅膀往后山飞，飞了两步回头一看，阿山还站在原地，便又叫了一声："走啊！傻愣着干什么！"
阿山还是看着彪子，见彪子动了他才跟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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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瑶和素衣呢？"白未晞问。
"绯瑶仙子带着素衣上个月一道下山了，"檐归的脸有些红，"说是出去赚钱。"
苍叟撇过了头，这么多年了，这道观还是在靠异类养着。
白未晞看向了乘雾。
乘雾背着手哈哈大笑，毫不尴尬，而是理直气壮道:"你走了这么久，我们哪还能有钱。"
“是真的，”小九在一旁接了话，掰着手指头给她算："香客倒是越来越多，可钱是越来越少。赠药，赠符。遇上山下闹灾的时候，还得赠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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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钟敲又敲不响，"乘雾哼了一声，"搁着也是搁着。"
他说着，话锋一转，凑到白未晞跟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行了，这些回头再算。女娃娃，你这回回来，带什么好东西了？"
白未晞没说话，抬手在石桌上轻轻一拂。
一坛酒落在了桌上，乘雾看着上边的字，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可是灵州羊羔酒！他凑过去，鼻子几乎贴在坛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接着便是吃食，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乘雾看着满桌的酒肉，猛地扭头朝檐归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八十三的老头：
"檐归！把灶房的火灭了！"
"啊？师父，粥还在锅里熬着——"
"灭了！"乘雾一挥手，斩钉截铁，"那粥下晌再喝！先吃这个！"
他说着，两只手已经捧起了一坛酒，小心翼翼地拍开泥封。酒色微黄，醇厚的香气从坛口涌出来，混着羊排的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苍叟在旁边看着那一桌酒肉，到底没说什么，把竹竿往墙边一靠，自己寻了个石凳坐下了。
闻澈的眼睛盯着那扇冒热气的羊排，亮了。
檐归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灶房灭了火，又出来搬凳子、摆碗筷。
乘雾倒了一碗酒，双手捧着，先不急着喝，凑到鼻尖底下闻了好一会儿，才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咽下去，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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