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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反常

    话音才落,静一道人双唇蠕动似要答话,渟云却又抢着道:“哎,若是师傅在作画,不扰她也没事,等下月再来,我自个儿说得。”

    说完仰脸“嘿嘿”一笑,扭头催着丹桂等人道:“你们先上去啊,非等我做甚。”

    她心绪极佳,且以手挡在眉前,往四周眺了一眺,雾朦朦烟朦朦,正如昨晚师傅观照所言,长风不久,细雨零星,既不滂沱水气,又改前几日燥热,是个好天。

    “是个好天。”心里默念得一回,方回神今儿阴雨天气,无需以手挡光,渟云适才拿下手来,略带不舍往马车上去。

    丹桂等陆续跟着进了里,眼瞅见马车帘子放下,站在几步开外的静一道人竖掌,微微俯身施了一礼,掉头往观中去。

    车上几人各自落了座,婆子家厮武丁亦随即找准了位置,小跑着传话给驾车的马夫喊“动身”。

    渟云迫不及待弯腰把一只藤编箩筐往外拉扯,里头是这几日收罗的各种零碎玩意儿,山炽林杜琥珀松香,还有那几节精挑细选又晒过成色极好的桃木。

    借着山间闲时,又拿观子里现有的糙粝青砖打磨得油光水滑,香火仔细烘烤过,才小心收起来的。

    最要紧是那一枝桃枭,剪去多余枝叶,针尖尘刷除去了桃子上的积灰腐处虫眼,清洗后再反复刷了三四层桐油。

    趁着烈日晾干,终得其好,观之叶如铁铸果似铜雕,原是草木软烂东西,竟也呈出嶙峋筋骨来。

    她爱不释手,早晚把玩不舍放下,临走才拿个篾条盒子塞了细碎木刨花放着,这一二时辰没过,又按捺不住要去翻检。

    心急火燎间只把另个檀木盒子随意往旁边拨,连带着上头钥匙穗子凌乱结成一团,正是那日丹桂往张家太夫人送三清铃时,张府给的回礼。

    当时辛夷还催着要打开看里头都搁了些啥,另头谁个一声喊,渟云本就意兴阑珊,立时丢下东西跑了去,于是盒子完璧到如今。

    这会也没谁顾上,苏木靠窗整理着茶水吃食,丹桂面有虑色,看着渟云劝声道:“我看刚刚那位师傅,似乎有话想对你讲,怎不多问上一句。”

    “哎呀。”渟云手上没歇,随口道:“我不走吧,你们催我,一个个站那跟溪边鹤似的,我这赶紧上了马车吧,你又问我怎么不多呆会。”

    丹桂无奈,车外还跟着婆子,再说下去无益,也就懒得再追问。

    渟云没听见后续声,反倒停下手,直身叹气道:“哎呀,静一师傅比我师傅唠叨多了,她说来也是闲话,没旁的。”

    说罢自竖了掌,学着昔日里静一道人口气,佯作一本正经,“大千红尘皆是幻,清净修心在自身呐,”念完才笑道:“管保是她叫我多修自身,别凡心度师傅,我不走快些,叫她当面训我。”

    丹桂稍放下心来,渟云弯腰又倒腾那篓子,旁儿辛夷却是早掀了些许帘子,这会回头挤眉弄眼悄声道:“咱们以前走哪,婆子都是高声喊赶马的走,今儿倒学会乖顺了。”

    “别瞎说。”苏木往杯子里注了热水,拧眉看向辛夷。

    或是乖顺,或是万安寺飞云观两处佛道,婆子虽是俗人,难免也要存些敬畏,便不敢高声。

    个中缘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这会车上众人各顾各的,没去思量,权者,见乎权。苏木亦仅是怕底下婆子听见,随口劝劝尔。

    辛夷一扭头,倒也没争。

    “回去再寻吧,这会倒腾开,还得往里拾掇。”丹桂劝着渟云道。

    渟云充耳不闻,称心寻着了篾条盒子,没做打开,眯缝眼睛看里头一切安好,又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车马渐行,山峦渐远,直至平坦大道,又过高耸城门。

    依着来时样,还是半道用了些饭食,还是远远看过那口活水,日头偏西些许,马车到了谢府门口。

    府内早有人事在等着,渟云刚冒了头,冷胭忙迎上前,笑道是“晨间还说呢,赶巧今儿天凉快,正合回程”。

    看左右无人伸手,她忙抬手腕,要扶渟云一把,渟云自个儿轻巧往下一跳,尚没开口,旁儿辛夷道:“难得你到外门来迎,她马都上得下得,哪里要人搀马车呢。”

    又笑问道:“谁个叫你来的?”

    冷胭明显有些局促,又飞快恢复如常,颔首道是“老祖宗吩咐”。

    “是,我走惯了。”渟云掸了掸衣襟,站直身子看了眼车后小厮婆子在搬运箱笼行李,忙与丹桂道:“车里那个咱们自个儿拿吧,我背得动。”

    回转时特意选的带绳箩筐,当背篓使得,里面杂件不少,实都琐碎并不重。

    丹桂自不能认同,计较两句单独拎了那竹篾和檀木盒子出来,这俩东西一个怕摔,一个是张太夫人处给的体面,不敢怠慢。

    得了桃枭捧在手,别的衣衫用度干系不甚要紧,渟云也就不再作无谓争端,且一边往里走,一边笑吟吟问“院中忍冬开的如何了”。

    今年花期晚了些,偏头茬儿那几天,去了张府去宋府,没摘着几篮好的,这些天又在山上,更没逢着光景,论起来不值当什么,私心又惦记是一年收成。

    收成不易啊,她掂了掂手上盒子,喜声道:“该还是好的,我能赶着收些。”

    冷胭随身在侧,措辞答了话,道是“香气直往门外溢”,忍冬花期本有月余,那一架子又得侍弄精心,有的是骨朵儿摘。

    说完自觉在门口失了周到,冷胭找补道:“我是来姑娘院里伺候的日子短,不知道姑娘身手....”

    身手了得这词儿给姑娘家,听着反而像含沙射影失了闺秀。

    但话在嘴边,人又悬心拘谨,饶是脑子一瞬察觉不对,但已然转不过,略停顿一瞬,冷胭还是囫囵说了个完整,“了得”。

    渟云倒似坦然受了这夸,满心满眼只盯着手上盒子,浑不在意道:“哎呀,你来的长也不知道的,这些年我....”

    她这才把目光从盒子上移开,往后瞟,见还有个谢老夫人房中婆子跟着,忙改了口,复美滋滋摩着盒子道:“这些年我外出得少。”

    冷胭愣了愣,不知道这后语如何搭的前言,但看渟云面色不改,显是未有芥蒂,适才放下心来。

    另头丹桂倒听得清,这些年渟云虽不大走亲,但出入还真多,哪月都有往陶姝那去的。

    不过,谢老夫人着人往门口候着等,就是头一回。

    所以渟云真正想说的,大概是“这些年,我第一次见着人来迎”。

    只渟云且没明言,丹桂自不会上赶着去不讨好,虽谢老夫人这番安排是有反常,倒也无需这会刨根问底深究。

    然她二人意欲消停,冷胭却没察觉,反续着话头道:“昨儿得了消息姑娘要回来,老祖宗连夜吩咐人整顿洒扫,吃食都是备着姑娘喜好,陈嫲嫲也回来了。”

    渟云手上又顿了顿,与丹桂相视一眼,各有腹诽强行压下不表,冷胭还在叙话,道:“五姑娘也是,想是大娘子那边得了口信,叫她听了去。

    今儿晨间问过,午间又问,那会子我往外,遇着她往咱们院里去,

    说是啊,等不到姑娘你,今儿个要在咱们那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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