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毓庆六年的春天
毓庆六年的三月,春风吹绿了玉带河的柳树,吹散了北海的冰碴!
北海公园的门口,花了三分银子的门票钱,从江南过来的举子沈云铎带着一丝感慨的道:「三年没有来京师,这变化不是一般的大啊!」
「北海都成公园了!」
但是在两年前,皇帝下旨内务府,将这里改成了公园。
不论是京师的居民,还是外面来京的路人,只要是买门票都可以进去参观。
而且在北海公园里面还规范了一些摊位,租给那些卖糖葫芦,炸糖糕之类小吃的商户o
按照皇帝的说法,是与民同乐。
但是很多人都觉得,这位陛下为的是挣钱。
掌握着毓庆银行的皇帝,可以说是天下最有钱的人,可是很多人都觉得,皇帝还是太爱钱,也太能挣钱了。
将北海的园林,甚至是祭天的天坛,这位都准备开放当公园。
而公园的作用,就是让内务府收门票。
虽然很多人对於皇帝的做法腹诽不已,但是他们一面不屑於皇帝的做法,一变乖乖的掏钱买门票参观。
毕竟这可是皇家的地方,能够拿一顿饭钱进来逛一圈,实在是太值了。
「云铎兄,这一次咱们考完会试,就好好的逛一逛。」
「我听说陛下还让御膳房在公园里面开了一个酒店,只要是有钱,可是和陛下吃一样的饭菜。」
一个二十多岁,面目英俊的年轻举子,话语中带着一丝的调侃。
沈云铎顿时来了兴趣,他带着一丝感触的道:「那可真的要尝尝。」
「毕竟这种事情也只有京师有机会尝到,回到老家,绝对能够吹上好几年。」
就在两个人谈兴正浓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有些发黑的举子道:「两位,咱们都快要大难临头了,你们还有心思说笑。」
沈云铎一愣!
他来到京师之後,就闭门读书,基本上不怎麽交集。
这一次之所以出来,完全就是在家里呆的时间太长,看书看不下去,再加上会试的时
间将近,这次和几个朋友出来散散心。
「北明兄,什麽大难临头啊!」沈云铎好奇的问道。
乾瘦的林北明道:「我听一个朋友说,陛下对於会试又要改革。」
「按照陛下的安排,以後年龄在四十以上的举子,就不让考会试了。」
「还有就是,会试以後的授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以往的三鼎甲,都是六品起步。」
「可是按照陛下的安排,以後的三鼎甲,都会只给九品官来做。」
「而且就算是进入了翰林院,也要放到地方去干两年。」
「还有,我听说以後考举人的年龄,也要进一步限制。」
听到这话,沈云铎的脸色一变。
前些年,皇帝就已经对科举动了刀子,将举人的身份,直接变成了六年。
也就是说,举人并不是终身的功名。
就算以举人的功名入仕,那也只是算举人出身。
这一刀,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举子愤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举人虽然比秀才高级,但是面对强势的皇帝,大多数人同样是无可奈何。
西北起点武院的存在,已经让天下的兵权在皇帝的手中聚集。
而且皇帝还在推行由退伍军兵组成的六扇门,由地方和京师步军统领衙门双重负责,这让皇帝的权威更加的难以撼动。
「那我等接下来怎麽办?」沈云铎带着一丝期待的朝着林北明问道。
林北明叹了一口气道:「还能够怎麽办,尽量考上呗。」
「要不然就去吏部候缺,听说接下来的缺都不好。」
看着一副颓然的林北明,沈云铎咬了咬牙道:「看来咱们这一次能做的,只有努力考上了。」
林北明道:「能够考上是最好。」
「考不上的话,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有不少的举子都想给陛下上书,让朝廷知道咱们这些举子同样是对陛下一片忠心,希望朝廷能够给咱们这些举子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林北明道:「真希望咱们不要走上书这条路。」
对於林北明的话,沈云铎无比的赞同。
他也不想走上书这条路,但是他更清楚,如果这一次考不上,不上书的话,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北海公园的风景非常的美,但是此时的沈云铎却丝毫没有观看的心情。
他带着一丝郁闷的泛舟於碧波之中後道:「陛下这样改来改去,究竟是为了什麽?」
「这几年,陛下对军事进行了改革,将绿营兵都改成了新军。」
「将圣人的後裔的优待全部取消了,还对权贵进行阶梯收税。」
「现在他又朝着科举动手,这————这不是在动摇朝廷的根基吗?」
听到这话,年轻的同伴陷入了沉吟,而林北明则长叹了一声道:「对於陛下的作为,我心中虽然也不是太喜欢,但是我感觉黎民的生活却变好了不少。」
「这一次我来得早,一路步行北上。」
「虽然农人依旧辛苦,但基本上都能够吃上一顿饭。」
「还有就是吏治,现在随着报纸的兴起,很多士绅都低调了很多。」
「还有出路!」
「以往家里田没有了,生路没有了,就只有沦为乞丐,可是现在,却可以出海,更可以加入朝廷的建设集团,还有加入厂子————」
听着林北明的话,沈云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道:「陛下的功绩是值得钦佩,可是钦佩的代价,却是我等的出路越来越艰辛。」
「哎!」
时间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感慨而停滞,这一次的沈云铎虽然很努力,却依旧是名落孙山。
对於这样的情形,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朝廷对科举的改变,此时也开始传得如火如荼,不少落榜的举子开始串联。
他们之中,很多都是落榜多年的。
如果接下来不让考举人,不让考进士,他们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够干什麽。
所以他们要向朝廷上书!
沈云铎虽然知道这上书存在风险,但是为了自己的科举大业和前途,他还是签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在会试放榜的第五天,他们三千举子一起将这份上书送到了都察院。
虽然他们很想将这份给皇帝的上书送到皇宫,但是朝廷的规矩他们不敢不遵守。
上书结束之後,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
可是让沈云锋没有想到的是,上书也就是过去了五天的功夫,就有宫中的太监找到了他。
而这太监找到他的目的,并不是抓他,而是让他参加皇帝关於科举改制的讨论会。
之所以会选择他,是随机抽取。
皇帝让人在三千上书的举子之中,随机抽取了三十人作为代表。
看着手中红彤彤的请柬,沈云铎有点蒙。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恐怕难以见到皇帝了。
毕竟金榜题名的机会没有了,普通人想要见到皇帝的可能性基本上是零。
现在这种时候,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接到了皇帝的召见。
就从这一点来说,他觉得皇帝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独断专行。
可是在欣喜的时候,他又有些惶恐。
自己见到陛下该说些什麽呢?
是恳求,还是痛斥废除科举的坏处,或者是————
就在他心中彷徨的时候,和他同样没有考上的好友林北明等人就找上了门来。
他们希望沈云铎将自己等人参加科举的不易,自己等人对朝廷的忠心,一旦废除科举,朝廷将会失去多少的忠诚给皇帝禀告一遍。
更希望他能够表现出臣子的气节。
对於这些,沈云铎嘴里答应着,但是心中却充满彷徨。
两天的功夫,沈云铎并没有下定决心怎麽说,却已经和同样选中的二十九人来到了文华殿外。
陛下这一次议事,专门选在了文华殿。
看着文华殿那威严的殿门,沈云铎的心中既有兴奋,又有不安。
皇帝对他们这些举子的反对会是什麽反应,是严厉呵斥,还是————
「诸位,科举不但关系到咱们自己,也关系到天下儒生。」
「所以我准备用自己的一腔碧血,让朝廷的诸公和陛下,感受到我等的忠诚。」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黝黑的中年同学,声音洪亮地说道。
他的话,让站在文华殿外等候的一众举子都活跃了起来。
「缙云兄说的不错,陛下能够选中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我们绝对不能让朝廷失望,也不能让那些殷切看着我们的同年们失望。」
「这一次,该说什麽,我们一定不能退缩。」
「面对君父,我等当有一说一!」
就在这种互相鼓劲之中,宫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沉声地道:「各位举子,陛下请诸位进殿。」
虽然知道在文华殿内议事,但是走进文华殿,沈云铎的心跳得还是有点厉害。
毕竟,这是天下不知道多少读书人的梦想之地。
当他们进入文华殿,在小太监的引导下刚刚在西侧位置站好的时候,就见二十多个朝廷大员鱼贯而入。
「是祝大学士!」
有人认出了走在最前的祝明阳,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坚定。
「想不到祝先生的身体依旧是如此的强健!」
「那是靳辅大学士!」
「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来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来了!」
随着一个个大人物的出场,本来还有些慌张的举子,此时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他们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此时却有一种骄傲之感。
祝明阳看着议论纷纷的举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对於皇帝的科举改制他是不赞同的,但是随着皇帝的权威日重,他发现自己又劝阻不了皇帝,所以这一段时间都在上辞呈。
而举子们的上书,让他心中很是担忧。
皇帝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强硬,这一次如此多的举子一起上书,他怕激起皇帝的怒气。
却没有想到,皇帝竟然选了三十个举子一起过来议事。
按照皇帝的说法,这是一场讨论会。
让参会的举子畅所欲言,从而为朝廷决断做参考。
这个态度,在祝明阳看来很好。
但是对於举子们的意见皇帝能够听多少,祝明阳并没有多少的信心。
毕竟皇帝对於科举研究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研究了很多天。
「陛下驾到!」
随着净鞭声响,一身龙袍的沈叶走了进来。
平日里,沈叶并不喜欢穿着这身沉重的龙袍,但是对於这次议事,他要表现出自己的重视。
毕竟这是要踢人家的饭碗。
随着一阵的行礼後,沈叶笑着道:「对科举进行改革,是朝廷最近的一项重要决策。」
「诸位举子的上书,朕和诸位大学士都已经看了。」
「所谓真理越辩越明,有些事情,朕觉得不同看法,大家可以聚在一起敞开说一下。」
「唯有如此,才能够让朝廷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至於走弯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礼部尚书甄演的身上,道:「礼部先说一下科举为什麽要改变?」
能够成为礼部尚书,甄演对於皇帝是忠心耿耿,他知道,只要是自己干得好,陛下一定还会给他升官。
那时候,他将会成为大学士,甚至是首辅大学士。
这一次的科举改革,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对於这次三千举子共同上书的事情,他听到之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些畏惧。
但是皇帝不但不生气,反而让人专门给举子中选出的三十个人送请柬,更郑重其事地在文华殿中讨论,让他越发多了一些底气。
他朝着沈叶拱了拱手道:「陛下,礼部之所以觉得科举需要改变,是因为现在的科举,已经在一些方面,不利於朝廷的选官。」
「按照礼部的统计,进士及第的平均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道:「本次的科举,中进士者年龄最小的是江南的齐梦虎,只有二十四岁,而年龄最大的,则是六十七岁!」
说到这里,甄演道:「朝廷三年取士一次,像六十七岁的进士,已经没有为官一任的
必要。」
「毕竟这个年岁,已经很难为朝廷效力啦。」
甄演的话刚刚说到这里,就听有人道:「陛下,学生不认同甄大人的话。」
「六十七岁虽然年事高了点,可是古时候姜子牙八十才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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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公园的门口,花了三分银子的门票钱,从江南过来的举子沈云铎带着一丝感慨的道:「三年没有来京师,这变化不是一般的大啊!」
「北海都成公园了!」
但是在两年前,皇帝下旨内务府,将这里改成了公园。
不论是京师的居民,还是外面来京的路人,只要是买门票都可以进去参观。
而且在北海公园里面还规范了一些摊位,租给那些卖糖葫芦,炸糖糕之类小吃的商户o
按照皇帝的说法,是与民同乐。
但是很多人都觉得,这位陛下为的是挣钱。
掌握着毓庆银行的皇帝,可以说是天下最有钱的人,可是很多人都觉得,皇帝还是太爱钱,也太能挣钱了。
将北海的园林,甚至是祭天的天坛,这位都准备开放当公园。
而公园的作用,就是让内务府收门票。
虽然很多人对於皇帝的做法腹诽不已,但是他们一面不屑於皇帝的做法,一变乖乖的掏钱买门票参观。
毕竟这可是皇家的地方,能够拿一顿饭钱进来逛一圈,实在是太值了。
「云铎兄,这一次咱们考完会试,就好好的逛一逛。」
「我听说陛下还让御膳房在公园里面开了一个酒店,只要是有钱,可是和陛下吃一样的饭菜。」
一个二十多岁,面目英俊的年轻举子,话语中带着一丝的调侃。
沈云铎顿时来了兴趣,他带着一丝感触的道:「那可真的要尝尝。」
「毕竟这种事情也只有京师有机会尝到,回到老家,绝对能够吹上好几年。」
就在两个人谈兴正浓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有些发黑的举子道:「两位,咱们都快要大难临头了,你们还有心思说笑。」
沈云铎一愣!
他来到京师之後,就闭门读书,基本上不怎麽交集。
这一次之所以出来,完全就是在家里呆的时间太长,看书看不下去,再加上会试的时
间将近,这次和几个朋友出来散散心。
「北明兄,什麽大难临头啊!」沈云铎好奇的问道。
乾瘦的林北明道:「我听一个朋友说,陛下对於会试又要改革。」
「按照陛下的安排,以後年龄在四十以上的举子,就不让考会试了。」
「还有就是,会试以後的授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以往的三鼎甲,都是六品起步。」
「可是按照陛下的安排,以後的三鼎甲,都会只给九品官来做。」
「而且就算是进入了翰林院,也要放到地方去干两年。」
「还有,我听说以後考举人的年龄,也要进一步限制。」
听到这话,沈云铎的脸色一变。
前些年,皇帝就已经对科举动了刀子,将举人的身份,直接变成了六年。
也就是说,举人并不是终身的功名。
就算以举人的功名入仕,那也只是算举人出身。
这一刀,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举子愤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举人虽然比秀才高级,但是面对强势的皇帝,大多数人同样是无可奈何。
西北起点武院的存在,已经让天下的兵权在皇帝的手中聚集。
而且皇帝还在推行由退伍军兵组成的六扇门,由地方和京师步军统领衙门双重负责,这让皇帝的权威更加的难以撼动。
「那我等接下来怎麽办?」沈云铎带着一丝期待的朝着林北明问道。
林北明叹了一口气道:「还能够怎麽办,尽量考上呗。」
「要不然就去吏部候缺,听说接下来的缺都不好。」
看着一副颓然的林北明,沈云铎咬了咬牙道:「看来咱们这一次能做的,只有努力考上了。」
林北明道:「能够考上是最好。」
「考不上的话,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有不少的举子都想给陛下上书,让朝廷知道咱们这些举子同样是对陛下一片忠心,希望朝廷能够给咱们这些举子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林北明道:「真希望咱们不要走上书这条路。」
对於林北明的话,沈云铎无比的赞同。
他也不想走上书这条路,但是他更清楚,如果这一次考不上,不上书的话,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北海公园的风景非常的美,但是此时的沈云铎却丝毫没有观看的心情。
他带着一丝郁闷的泛舟於碧波之中後道:「陛下这样改来改去,究竟是为了什麽?」
「这几年,陛下对军事进行了改革,将绿营兵都改成了新军。」
「将圣人的後裔的优待全部取消了,还对权贵进行阶梯收税。」
「现在他又朝着科举动手,这————这不是在动摇朝廷的根基吗?」
听到这话,年轻的同伴陷入了沉吟,而林北明则长叹了一声道:「对於陛下的作为,我心中虽然也不是太喜欢,但是我感觉黎民的生活却变好了不少。」
「这一次我来得早,一路步行北上。」
「虽然农人依旧辛苦,但基本上都能够吃上一顿饭。」
「还有就是吏治,现在随着报纸的兴起,很多士绅都低调了很多。」
「还有出路!」
「以往家里田没有了,生路没有了,就只有沦为乞丐,可是现在,却可以出海,更可以加入朝廷的建设集团,还有加入厂子————」
听着林北明的话,沈云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道:「陛下的功绩是值得钦佩,可是钦佩的代价,却是我等的出路越来越艰辛。」
「哎!」
时间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感慨而停滞,这一次的沈云铎虽然很努力,却依旧是名落孙山。
对於这样的情形,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朝廷对科举的改变,此时也开始传得如火如荼,不少落榜的举子开始串联。
他们之中,很多都是落榜多年的。
如果接下来不让考举人,不让考进士,他们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够干什麽。
所以他们要向朝廷上书!
沈云铎虽然知道这上书存在风险,但是为了自己的科举大业和前途,他还是签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在会试放榜的第五天,他们三千举子一起将这份上书送到了都察院。
虽然他们很想将这份给皇帝的上书送到皇宫,但是朝廷的规矩他们不敢不遵守。
上书结束之後,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
可是让沈云锋没有想到的是,上书也就是过去了五天的功夫,就有宫中的太监找到了他。
而这太监找到他的目的,并不是抓他,而是让他参加皇帝关於科举改制的讨论会。
之所以会选择他,是随机抽取。
皇帝让人在三千上书的举子之中,随机抽取了三十人作为代表。
看着手中红彤彤的请柬,沈云铎有点蒙。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恐怕难以见到皇帝了。
毕竟金榜题名的机会没有了,普通人想要见到皇帝的可能性基本上是零。
现在这种时候,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接到了皇帝的召见。
就从这一点来说,他觉得皇帝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独断专行。
可是在欣喜的时候,他又有些惶恐。
自己见到陛下该说些什麽呢?
是恳求,还是痛斥废除科举的坏处,或者是————
就在他心中彷徨的时候,和他同样没有考上的好友林北明等人就找上了门来。
他们希望沈云铎将自己等人参加科举的不易,自己等人对朝廷的忠心,一旦废除科举,朝廷将会失去多少的忠诚给皇帝禀告一遍。
更希望他能够表现出臣子的气节。
对於这些,沈云铎嘴里答应着,但是心中却充满彷徨。
两天的功夫,沈云铎并没有下定决心怎麽说,却已经和同样选中的二十九人来到了文华殿外。
陛下这一次议事,专门选在了文华殿。
看着文华殿那威严的殿门,沈云铎的心中既有兴奋,又有不安。
皇帝对他们这些举子的反对会是什麽反应,是严厉呵斥,还是————
「诸位,科举不但关系到咱们自己,也关系到天下儒生。」
「所以我准备用自己的一腔碧血,让朝廷的诸公和陛下,感受到我等的忠诚。」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黝黑的中年同学,声音洪亮地说道。
他的话,让站在文华殿外等候的一众举子都活跃了起来。
「缙云兄说的不错,陛下能够选中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我们绝对不能让朝廷失望,也不能让那些殷切看着我们的同年们失望。」
「这一次,该说什麽,我们一定不能退缩。」
「面对君父,我等当有一说一!」
就在这种互相鼓劲之中,宫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沉声地道:「各位举子,陛下请诸位进殿。」
虽然知道在文华殿内议事,但是走进文华殿,沈云铎的心跳得还是有点厉害。
毕竟,这是天下不知道多少读书人的梦想之地。
当他们进入文华殿,在小太监的引导下刚刚在西侧位置站好的时候,就见二十多个朝廷大员鱼贯而入。
「是祝大学士!」
有人认出了走在最前的祝明阳,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坚定。
「想不到祝先生的身体依旧是如此的强健!」
「那是靳辅大学士!」
「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也来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来了!」
随着一个个大人物的出场,本来还有些慌张的举子,此时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他们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此时却有一种骄傲之感。
祝明阳看着议论纷纷的举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对於皇帝的科举改制他是不赞同的,但是随着皇帝的权威日重,他发现自己又劝阻不了皇帝,所以这一段时间都在上辞呈。
而举子们的上书,让他心中很是担忧。
皇帝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强硬,这一次如此多的举子一起上书,他怕激起皇帝的怒气。
却没有想到,皇帝竟然选了三十个举子一起过来议事。
按照皇帝的说法,这是一场讨论会。
让参会的举子畅所欲言,从而为朝廷决断做参考。
这个态度,在祝明阳看来很好。
但是对於举子们的意见皇帝能够听多少,祝明阳并没有多少的信心。
毕竟皇帝对於科举研究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研究了很多天。
「陛下驾到!」
随着净鞭声响,一身龙袍的沈叶走了进来。
平日里,沈叶并不喜欢穿着这身沉重的龙袍,但是对於这次议事,他要表现出自己的重视。
毕竟这是要踢人家的饭碗。
随着一阵的行礼後,沈叶笑着道:「对科举进行改革,是朝廷最近的一项重要决策。」
「诸位举子的上书,朕和诸位大学士都已经看了。」
「所谓真理越辩越明,有些事情,朕觉得不同看法,大家可以聚在一起敞开说一下。」
「唯有如此,才能够让朝廷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至於走弯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礼部尚书甄演的身上,道:「礼部先说一下科举为什麽要改变?」
能够成为礼部尚书,甄演对於皇帝是忠心耿耿,他知道,只要是自己干得好,陛下一定还会给他升官。
那时候,他将会成为大学士,甚至是首辅大学士。
这一次的科举改革,他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对於这次三千举子共同上书的事情,他听到之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些畏惧。
但是皇帝不但不生气,反而让人专门给举子中选出的三十个人送请柬,更郑重其事地在文华殿中讨论,让他越发多了一些底气。
他朝着沈叶拱了拱手道:「陛下,礼部之所以觉得科举需要改变,是因为现在的科举,已经在一些方面,不利於朝廷的选官。」
「按照礼部的统计,进士及第的平均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上。」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道:「本次的科举,中进士者年龄最小的是江南的齐梦虎,只有二十四岁,而年龄最大的,则是六十七岁!」
说到这里,甄演道:「朝廷三年取士一次,像六十七岁的进士,已经没有为官一任的
必要。」
「毕竟这个年岁,已经很难为朝廷效力啦。」
甄演的话刚刚说到这里,就听有人道:「陛下,学生不认同甄大人的话。」
「六十七岁虽然年事高了点,可是古时候姜子牙八十才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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