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古衙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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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相伴、一路坦诚，相处日久、破冰尽嫌的史**，终于放下所有顾忌、卸下上下级伪装、抛开职场客套，对我吐露了心底积压许久的真实想法与不满。
他深知我与镇党委书记孟书记有旧交集、是昔日老上下级，特意叮嘱我：“我跟你说的这些心里话，你务必烂在心里，千万不要传到孟书记耳朵里，免得滋生是非、影响班子团结。”
得到我坦诚应允、郑重保证之后，史**直言不讳，道出了他任职罗家坝镇、与孟书记共事短短一个月以来的真实观感。
这短短一月的朝夕共事、班子协作、工作磨合，让他彻底看清了孟书记的行事风格：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凡事一人拍板、一人定夺，不讲民主集中、不重班子商议。镇党委班子成员空有分工、形同虚设，各项重大决策、工作部署、人事安排，几乎从不集体研讨、从不征求班子意见，个人意志凌驾于班子集体之上。
这般强势霸道、脱离民主的行事作风，让班子一众成员积怨已久、心生不满，私下颇多微词、人人颇有意见，只是碍于***权威，无人敢当众直言、无人敢公开辩驳，只能隐忍于心、默默履职。
听着史**这番直白坦诚的私下谏言，我心底又是一阵震动、万般唏嘘。
短短数月罗家坝履职，短短一次故地重游、一次乡村走访。
我见文脉荒废、民生受阻、决策失当，叹故土难回、青春不再；
我见基层浮沉、人情冷暖、知恩图报、老兵风骨，敬实干不易、坚守可贵；
我见官场内里、班子博弈、强势独断、积怨暗藏，懂职场深沉、世事复杂。
自藏起大哥大、甘于平凡、低调守拙之后，我远离了职场争竞、避开了人事纷争，却也得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清了更多官场真相、基层隐情、人事深层格局。
罗家坝的山山水水、残垣古址、烟火人间，连同这段不为人知的改革秘闻、班子私语、人事浮沉，尽数沉淀心底。
秋风依旧吹过巴人古坝，江水静静流淌岁岁年年。
山河不变，文脉不息。
秋风漫过罗家坝内外两坝，江水潺湲，古野苍凉。我与史**跟着村专干老王，沿着老中学残存的青石围墙缓步慢行，踩着遍地枯黄草叶、斑驳旧痕，沉浸在母校荒废故园的怅惘之中。本以为，巴人遗址的三千年文脉、老中学数十年的青春残垣，已是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底蕴，不曾想，老王接下来的一番介绍，让我彻底颠覆了对罗家坝故土的认知，也让这片隔水临江的河谷平坝，在我心底骤然厚重千倍、沧桑万倍。
行至老中学旧址正对面，相隔不过百米之遥，老王抬手指向一处隐在村落民居之间、古朴沉静的清代四合院古建筑。青砖灰瓦、穿斗木梁、四合围院、规制方正，虽历经两百年风雨侵蚀、世代人居更迭，墙体斑驳、木窗老旧，却依旧能清晰窥见当年官式建筑的恢弘格局、古衙门的端庄气场。飞檐翘骨依旧端正，石阶古苔层层沉淀，院坝青石平整厚实，处处透着旧时官宦府邸、乡邑衙署的森严与雅致。
老王告诉我，这一处古四合院，便是清代川东赫赫有名的名将罗思举的故居老衙，是当年朝廷敕建、乡邑供奉的罗氏老宅，也是罗家坝两百年来最显赫、最正宗的名人祖地、官宦遗存。
听闻此言，我瞬间驻足伫立，心神巨震，满心皆是诧异与愧然。
我少年时代，整整两年青春光阴，在此地求学苦读，日日行走内坝阡陌、朝夕往返校园阡陌，踏遍了老中学周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田埂、每一户村居。春秋往复、朝夕更迭，我在这里读书、劳作、晨读暮归、背石砌墙，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整整两年时光，我竟从未听闻、从未知晓、从未探知，自己日日相守、步步穿行的校园对面，百米之隔的咫尺之地，竟然藏着一座清代高官的故居衙门，藏着一位川东传奇名将的祖脉根魂。
年少求学时，我只顾埋头苦读、耕耘学业、懵懂度日，眼界局限于三尺书桌一方校园，不识故土文脉、不知乡贤往事、不懂古地厚重。两载朝夕相守、咫尺擦肩，却与一段波澜壮阔的百年历史、一方厚重深沉的乡土文脉生生错过。时隔二十余年，半生辗转归来、人至中年、阅尽世事，才在故地重游之时，经由本村老村干部之口，得知这埋藏故土百年、却鲜少张扬的厚重过往。
这份迟来的知晓，让我心底生出无尽的唏嘘与深深的遗憾。
老王接着细细叙说罗氏文脉的渊源。
罗家坝本就是罗姓聚居的千年古坝，宗族繁茂、世代耕读、源远流长。自清代乾隆、嘉庆年间罗思举发迹之后，罗氏一族自此扬名川东、光耀百年。两百年间，罗思举后裔繁衍数百上千人，枝繁叶茂、开枝散叶，尽数发源于这一座四合院、这一方罗家古坝。子孙遍布川东各县、巴山内外，或耕或读、或仕或商、或从军立业，世代承袭先祖忠勇风骨、淳朴家风，成为宣汉东乡一带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忠烈世家。
这座古衙老宅，便是整个川东罗氏望族的源头祖院、文脉根基。
细细端详眼前这座静默古朴的清代四合院，我缓缓踱步上前，指尖轻拂斑驳青砖墙面，触摸两百年风雨留下的沧桑纹路。檐角秋风飒飒作响，院中古树静静伫立，石阶青苔岁岁枯荣，一砖一瓦、一院一宇，皆是岁月沉淀、历史遗存。那一刻，时空仿佛骤然重叠，百年光阴瞬间倒流，我仿佛穿透层层岁月雾霭，亲眼窥见两百年前的浩荡光景。
我恍惚看见，一品提督罗思举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盛大场面。
清道光年间，秋风浩荡、山河清朗，一身戎甲、半生功勋的罗思举，历经半生沙场鏖战、戎马峥嵘，功成名就、荣归故土。车马仪仗列队江岸，旌旗舒展、甲胄鲜明，乡人扶老携幼、夹道相迎，河谷平坝人声鼎沸、万众敬仰。这位从大巴山深谷农家走出的贫寒子弟，从江湖落魄行者，蜕变为大清一品名将、封疆重臣，一身忠勇、半生铁血，荣耀归乡、光耀宗族。
史料所载，罗思举一生极具传奇、两极跌宕。少时家贫落魄、生性骁勇、胆识过人、矫健敏捷，逾屋如飞、仗义任侠，早年行走川、楚、秦、豫江湖，劫富济贫、快意恩仇，屡遭官府缉捕、数次身陷绝境、几度死里逃生。半生落魄、半生闯荡，历经人间疾苦、世事磨难，三十岁后幡然醒悟、立志报国，恰逢川楚白莲教起义风起云涌、天下动荡，遂投军从戎、招募乡勇、誓死立功。
自此，一介江湖布衣，踏上铁血沙场，开启了传奇跌宕、轰轰烈烈的半生战功。
遥想嘉庆年间，川东大地战火纷飞、烽烟四起。白莲教声势浩大，王三槐、冷天禄、徐天德、王聪儿一众义军领袖，聚众数万、割据州县、攻城掠地、震动川陕，官军数度围剿、屡屡受挫、畏之如虎，川东乡邑饱受战乱屠戮、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乱世出豪杰，沙场铸忠魂。
罗思举自带骁勇血性、天生将才、胆识无双、悍不畏死。从军之后，他屡立奇功、屡破强敌，常率少量死士、夜探敌营、攀崖越险、纵火破阵、奇袭制胜。曾经孤身潜入数万义军营垒，深埋火药、夜焚营帐，火借风势、燎原四起，义军营帐大乱、自相踩踏、死伤无数，一举破掉敌军盘踞数年的坚固要塞，一战成名、声震川东。
在长达数年的川楚白莲教大战之中，罗思举率领清军与乡勇队伍，转战巴山蜀水、驰骋千里疆场，直面王三槐、硬撼冷天禄、追剿徐天德、血战王聪儿，大小数百战，出生入死、一往无前。
那是何等悲壮惨烈、惊心动魄的岁月！
山野为战场，沟壑为战壕，村村有厮杀、户户有狼烟。义军浴血抗争、为民求生、声势浩荡；官军奉命剿乱、维稳靖疆、杀伐四起。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尸横山野、血染川江。无数无名士卒、乡勇百姓、起义将士，埋骨巴山荒丘，湮没岁月长河，只剩史书寥寥数笔、乡土口耳相传。
站在罗家坝这片古战场的余土之上，站在罗思举故里老宅之前，我仿佛听见两百年前的金戈铁马、战鼓雷鸣、人马嘶啸、杀伐震天。看见巴山深处烽烟滚滚、旌旗猎猎，看见布衣将士浴血冲锋、誓死卫国，看见乱世苍生流离疾苦、饱受动荡。
一边是底层民众被逼起义、奋起抗争的悲壮无奈；一边是乱世军人奉命平乱、建功立业的铁血忠勇。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个人命运浮沉不由己，恩怨功过、是非成败，尽数落在岁月风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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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我坦诚应允、郑重保证之后，史**直言不讳，道出了他任职罗家坝镇、与孟书记共事短短一个月以来的真实观感。
这短短一月的朝夕共事、班子协作、工作磨合，让他彻底看清了孟书记的行事风格：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凡事一人拍板、一人定夺，不讲民主集中、不重班子商议。镇党委班子成员空有分工、形同虚设，各项重大决策、工作部署、人事安排，几乎从不集体研讨、从不征求班子意见，个人意志凌驾于班子集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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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告诉我，这一处古四合院，便是清代川东赫赫有名的名将罗思举的故居老衙，是当年朝廷敕建、乡邑供奉的罗氏老宅，也是罗家坝两百年来最显赫、最正宗的名人祖地、官宦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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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迟来的知晓，让我心底生出无尽的唏嘘与深深的遗憾。
老王接着细细叙说罗氏文脉的渊源。
罗家坝本就是罗姓聚居的千年古坝，宗族繁茂、世代耕读、源远流长。自清代乾隆、嘉庆年间罗思举发迹之后，罗氏一族自此扬名川东、光耀百年。两百年间，罗思举后裔繁衍数百上千人，枝繁叶茂、开枝散叶，尽数发源于这一座四合院、这一方罗家古坝。子孙遍布川东各县、巴山内外，或耕或读、或仕或商、或从军立业，世代承袭先祖忠勇风骨、淳朴家风，成为宣汉东乡一带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忠烈世家。
这座古衙老宅，便是整个川东罗氏望族的源头祖院、文脉根基。
细细端详眼前这座静默古朴的清代四合院，我缓缓踱步上前，指尖轻拂斑驳青砖墙面，触摸两百年风雨留下的沧桑纹路。檐角秋风飒飒作响，院中古树静静伫立，石阶青苔岁岁枯荣，一砖一瓦、一院一宇，皆是岁月沉淀、历史遗存。那一刻，时空仿佛骤然重叠，百年光阴瞬间倒流，我仿佛穿透层层岁月雾霭，亲眼窥见两百年前的浩荡光景。
我恍惚看见，一品提督罗思举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盛大场面。
清道光年间，秋风浩荡、山河清朗，一身戎甲、半生功勋的罗思举，历经半生沙场鏖战、戎马峥嵘，功成名就、荣归故土。车马仪仗列队江岸，旌旗舒展、甲胄鲜明，乡人扶老携幼、夹道相迎，河谷平坝人声鼎沸、万众敬仰。这位从大巴山深谷农家走出的贫寒子弟，从江湖落魄行者，蜕变为大清一品名将、封疆重臣，一身忠勇、半生铁血，荣耀归乡、光耀宗族。
史料所载，罗思举一生极具传奇、两极跌宕。少时家贫落魄、生性骁勇、胆识过人、矫健敏捷，逾屋如飞、仗义任侠，早年行走川、楚、秦、豫江湖，劫富济贫、快意恩仇，屡遭官府缉捕、数次身陷绝境、几度死里逃生。半生落魄、半生闯荡，历经人间疾苦、世事磨难，三十岁后幡然醒悟、立志报国，恰逢川楚白莲教起义风起云涌、天下动荡，遂投军从戎、招募乡勇、誓死立功。
自此，一介江湖布衣，踏上铁血沙场，开启了传奇跌宕、轰轰烈烈的半生战功。
遥想嘉庆年间，川东大地战火纷飞、烽烟四起。白莲教声势浩大，王三槐、冷天禄、徐天德、王聪儿一众义军领袖，聚众数万、割据州县、攻城掠地、震动川陕，官军数度围剿、屡屡受挫、畏之如虎，川东乡邑饱受战乱屠戮、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乱世出豪杰，沙场铸忠魂。
罗思举自带骁勇血性、天生将才、胆识无双、悍不畏死。从军之后，他屡立奇功、屡破强敌，常率少量死士、夜探敌营、攀崖越险、纵火破阵、奇袭制胜。曾经孤身潜入数万义军营垒，深埋火药、夜焚营帐，火借风势、燎原四起，义军营帐大乱、自相踩踏、死伤无数，一举破掉敌军盘踞数年的坚固要塞，一战成名、声震川东。
在长达数年的川楚白莲教大战之中，罗思举率领清军与乡勇队伍，转战巴山蜀水、驰骋千里疆场，直面王三槐、硬撼冷天禄、追剿徐天德、血战王聪儿，大小数百战，出生入死、一往无前。
那是何等悲壮惨烈、惊心动魄的岁月！
山野为战场，沟壑为战壕，村村有厮杀、户户有狼烟。义军浴血抗争、为民求生、声势浩荡；官军奉命剿乱、维稳靖疆、杀伐四起。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尸横山野、血染川江。无数无名士卒、乡勇百姓、起义将士，埋骨巴山荒丘，湮没岁月长河，只剩史书寥寥数笔、乡土口耳相传。
站在罗家坝这片古战场的余土之上，站在罗思举故里老宅之前，我仿佛听见两百年前的金戈铁马、战鼓雷鸣、人马嘶啸、杀伐震天。看见巴山深处烽烟滚滚、旌旗猎猎，看见布衣将士浴血冲锋、誓死卫国，看见乱世苍生流离疾苦、饱受动荡。
一边是底层民众被逼起义、奋起抗争的悲壮无奈；一边是乱世军人奉命平乱、建功立业的铁血忠勇。时代洪流滚滚向前，个人命运浮沉不由己，恩怨功过、是非成败，尽数落在岁月风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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