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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这不合乎周礼

    陈太後膝下并无子嗣,这麽多年风平浪静的生活,都是因为自己是两宫太後之一,她想要居中说和一番,其实想法很简单,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那麽难堪。

    李太後做的处罚,她不方便出面求情;陈太後身份尊贵,又没有利益关系,由她来说和,最合适不过了。

    陈太後以为,这就是找个台阶的事儿,国法森严,但家庭和睦也要维护。

    但冉淑妃侍奉皇帝多年,她已经很清楚了,五皇子做出的事儿,皇帝已经容不下她了,还有命在,只是太子求来的一线生机,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陛下,不好了!太白楼打起来了,凉国公府的李如柏,在太白楼把几个御史言官给打了!」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冲进了御书房里,惊慌失措的指着外面,连比划带说,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没人看到怎麽回事,李如柏忽然暴起伤人,毕竟是将门,对付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手拿把掐,两个御史,一个被打断了一条腿,一个被打断了一根肋骨,两个六科给事中,一个胳膊被打断了,一个鼻青脸肿。

    「朕知道了。」朱翊钧听完了小黄门的描述,摆了摆手,示意小黄门退下,他让陈末去了一趟太白楼,了解事情的原委。

    陈末回来之後,面色古怪到了极点,他斟酌再三才开口说道:「陛下,老国公在场。」

    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关键,而陈末找到了关键,他调查了许多,发现了最大的异常,就是李成梁也在,那麽一切的假设都不成立,唯一的真相就是纵子行凶。

    「朕知道了。」朱翊钧摆了摆手,对此事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李成梁其卖提前跟皇蒂打过招呼了,在京师想要混下去,不让皇帝心生猜忌,就不能有太好的名声,掌兵权的同时,还有极好的名声,那不是皇帝怀疑不怀疑的问题了。

    次日清晨,朱翊钧的御书房就格外的热闹,先是都察院十几个御史,跑到了通和宫告状,这凉国公二子李如柏伤人之事,凉国公府必须要给都察院一个交代,但这些御史赶到的时候,发现李成梁是和陛下一起出现的,也就是说,李成梁比他们先一步来到了御书房告状。

    李如柏跪在地上,阵阵哀嚎的大声喊道:「陛下,臣的父亲南征北战,不说赫赫战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臣昨天在太白楼吃酒,就听到那四人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的诋毁、谩骂臣的父亲,说我们大明的凉国公是个乡野村夫、不通教化、行事莽撞、无法无天!」

    「他们还说臣的父亲在花楼养了无数的外室,外室子无数云云。」

    「臣听他们议论的如此不堪,实在是羞愤难忍,这才冲了上去!」

    「打赢了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打赢了,他们四个被我揍得满地找牙,臣没有受伤。」李如柏错愕了一下,这不是他预想里的提问,所以他选择了如实回答。

    「陛下,请为臣、臣父做主啊!」李如柏继续着他的表演。

    陆光祖听闻,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指着李如柏,跺着脚愤怒地说道:「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陆光祖来之前已经问过了,四个科道言官并没有议论李成梁,是李如柏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踹,直接把桌子掀了,摁着四个人打,几个家丁恶仆还把四个人手脚按住,让李如柏揍人。

    好好的吃个饭,遭遇这等无妄之灾,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阁老以为该当如何?」朱翊钧看向了陆光祖问道。

    「这四位科道言官,他们在太白楼吃酒,也就是议论些时政,主要说的是丁亥学制,哪有一句话提到过凉国公府?分明是这李如柏恶意行凶,还请陛下明察。」陆光祖甩了甩袖子,气得头疼,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陛下,臣冤枉啊!臣父——」李如柏再次鬼哭狼嚎了起来,朱翊钧伸出手打断了他的话。

    「陆阁老,朕问的是,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朱翊钧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此行凶作恶,自当——自当——」陆光祖说了个半截,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是啊,能怎麽办呢?就是李如柏是故意的,这顿打只能是白挨了。

    「行了,李如柏你拿点汤药钱给这几位挨揍的御史,这事儿到此为止了,朕还有事儿要忙,都散了吧。」朱翊钧转过头,走进了御书房内,转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好玩的笑容。

    皇帝笑陆光祖蹚浑水,这占位符总是闹出点乐子,让有些寡淡的生活,增加一些趣味。

    陆光祖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阁臣只有自己在场,才气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气呼呼的走了,根本不理现场御史们的挽留,他就多余来这麽一趟。

    如果不是他这个阁臣到了御书房,陛下今天连出面都不会出面,顶了天李佑恭或者申时行处置一二,只是因为张居正的新五事疏和皇帝约定,阁臣觐见,皇帝必须要见罢了。

    陆光祖知道,自己又被当猴耍了,不过回到内阁的路上,他也不气了,又不是第一次当猴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陆阁老回来了?」侯於赵一看陆光祖的样子,就知道碰了一鼻子的灰,乐呵呵的问道,他之前还拦了下陆光祖,但陆光祖义愤填膺,非要去看看。

    「老赵!」陆光祖坐下,装作气呼呼的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去。」

    侯於赵笑着说道:「都跟你说了,这就是李成梁回京,给自己泼脏水的手段,你不信,你非要去问,问也问不出什麽来,怎麽处置?摁着李如柏,让这几个御史打回来?那凉国公府是不是人人都能踩上一脚了?」

    「顺天府丞和稀泥就是了,你非要跟着一群御史,闹到御书房去。」

    「那陛下为何不怪罪我呢?」陆光祖眉头紧皱,按理说,他今天犯了蠢,陛下该责罚他一番才对,但陛下轻描淡写直接就走了。

    「圣心难测,陛下估计是瞧了个乐子?」申时行猜测了下,陛下其实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他觉得皇帝不在意陆光祖犯蠢,其实就是瞧乐子的心态,本来也不是什麽大事儿。

    「凉国公为何要选这四个科道言官?因为这四个人都得罪过凉国公,捕风捉影说凉国公在西域杀良冒功,在西域鱼肉边民,所以凉国公要教训他们。」王家屏翻出了几本奏疏,这几本都是四个人弹劾李成梁的奏疏。

    算不上诬告,但实际情况,并非这四人所言那般,不是杀良冒功,杀的是马匪,西域的马匪,通常都是亦民亦匪,在西域都督府看来,这都是匪,在大明朝廷看来,这些都是民,主要是定义上出现了分歧。

    但也让李成梁有点烦躁,回京看到,四个人还凑在一起了,那自然要打一顿才是。

    「其实这四个人,还在对丁亥学制指手画脚。」沈鲤拿出来六本奏疏,给各位阁臣挨个看了看,才说道:「他们希望十八座大学堂,给地方让出六十员的廪生名额来,一个作价三千银,稍加弥补学堂损耗。」

    地方府库亏空已久,朝廷又不兜底,只能想各种各样的办法,这各种各样的办法,就包括了卖官鬻爵,爵就是身份和地位,大学堂的身份和地位,也是可以卖的。

    李成梁或许不知道这四个人谋算些什麽,单纯的蓄意报复加自污,但无意中帮朝廷解决了一些朝廷不太方便处置的御史言官。

    「挺好的,挨了揍能消停一段时间,陛下想来也是知道的,故此纵容。」沈鲤看阁臣们看完了奏疏,才多解释了一句,陛下的纵容不是没有道理的。

    武勋本是皇帝的爪牙,爪牙本就是要处理朝廷不便处置的事务。比如这四个科道言官,动刑则显得大动干戈,不动刑又难免气急败坏,拿着皇帝的俸禄,却胳膊肘拐向势要豪右,陛下自然不满。

    「官序贵贱各得其宜,尊卑长幼之序。」申时行眉头紧皱的说道:「诸位,大明之前病了,大明的武勋都是世袭官,可是这些世袭官却被官选官牢牢的压在身下。」

    按照阶级论的规划,皇帝和武勋都是世袭罔替,世袭官通过科举取士选官,朝中的士大夫都是官选官的地位,按阶级论所言,世袭官压制官选官,这才符合官序贵贱各得其宜。

    但大明两百年,其政治基本格局是,官选官全面碾压世袭官,包括皇帝这个世袭官,也是被全面压制。

    看清楚了这一点,一些个实录上,让人不解的事实,就变得清晰明朗了起来。

    简而言之,从宣德之後,到万历维新之前,大明的基本政治框架和格局,是不合乎周礼的。

    「这——」沈鲤眉头紧皱,申时行不说,沈鲤都没有察觉到,这很正常,因为所有人都活在当下,认为这理所当然,这麽多年都是这麽过来的。

    而现在的局面是,李成梁可以去欺负官选官不遭受任何惩罚,大将军府也可以做到,皇帝其实也可以做到,如今这个局面,皇权威严,才符合阶级论的叙事。

    儒家礼法追求最终秩序,但自宣德之後,基本秩序其实已经荡然无存了,嘉靖初年的大礼议之争、新政之争、夺嫡之争、严党清流之争等等,都是例子。

    「为何失序?」申时行继续提问,这个问题,阁臣们不再回答,显而易见,宣德之後是正统年间,正统年间全面的兴文偃武,削弱了武勋的根基,最终造就了这一局面。

    万历维新,振武之後武备兴盛、新武勋诞生,皇权因此再次变得威严,这正是其中的变化。

    这个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李如柏能这麽揍人,却不付出任何的代价,就是阶级稳固的象徵之一。

    当然能稳固到什麽时候,无人得知,下一次兴文偃武之後,大概就再次失序。

    「环太商盟理事会,接到了一个纠纷,巴西两个总督府,发生了冲突,希望大明进行调停。」沈鲤说起了公务。

    「黎牙实在他的《帝国黄昏》里的一段话,现在说来颇为贴切。」沈鲤颇为感慨。

    帝国黄昏,是黎牙实於大明开始创作,在里斯本彻底完成,历时四年,共三卷,十二万字,全面且详细的分析了西班牙为何会日落、会以何种方式日落、日落後对世界格局的影响。

    这本书先用汉语写成,後被译为拉丁文,翻译过程中难免词不达意,後来由礼部主持重新精翻了一遍,作为国礼赠送给了西班牙。

    《帝国黄昏》第二卷终末,有一段话:

    一个日薄西山的高手,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死在另一个更年轻更强的剑客刃下,或者是充满宿命感的死於宿敌之手,即另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发起的舍生忘死的挑战中。

    结果这个高手,丢弃了所有体面,跑去挑战街边一个小贩,更令人羞耻的是,这位高手,没打赢小贩,狼狈不堪的被小贩扇肿了脸,捂着肿脸难看地在一个墙边痛苦地蹲下来,带着因肿胀带来的高烧像一条野狗一样慢慢地衰弱崩解直到死去。

    没有荣耀,没有告解,没有传奇的谢幕,没有壮志未酬,只有一出把自己活成卑劣的笑话、随後在嘲笑和唾骂中沉默退场的小丑剧。

    这是一段没有脏话,却十分紮心的讽刺,说的就是费利佩二世不了解英吉利的水文地理,贸然发动全面进攻的不智之举,加速了帝国的衰弱。

    死於羞耻,是日不落帝国最差的结局。

    更加糟糕的是,这种死於羞耻,让西班牙开辟的总督府相继出现了各种问题,巴西总督府的冲突就是由此而来,大西洋贸易正在被私掠船、海寇大肆破坏,三艘装满了红木的商船,在刚刚离开巴西时就被劫掠。

    西属巴西和葡属巴西,为了这三船红木,展开了海上和陆上的战争。

    本就脆弱的大西洋贸易再次遭遇了重创。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之久,终於到了双方都有点打不动的地步,准备握手言和,可是西班牙王廷无法调和矛盾,这两个巴西总督府,就求助到了环太平洋商业联盟这个组织的头上。

    「按理说,环太商盟,是一个松散的商业联盟,只调节商业上的纠纷。」申时行点了点桌子,如果调节战争,就超出了环太商盟的职权范围,可不调节,任由他们打下去,大明的红木进口,就会出现短缺。

    「早晚之事,从最初设立环太商盟的时候,不就想到了会有这麽一天?」侯於赵说话十分直接,松散的商业联盟?骗鬼呢!职权扩大,是早已经确定的事儿,只是时间有点早罢了。

    「是否有调停的可能?」申时行询问道,他最擅长端水,这两个巴西总督府的火并,看起来没有调停的可能,因为摩擦日久。

    《海外番国志》记录的非常明确,这两个总督府从设立打到了现在,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纷争。

    「很难,试试吧。」沈鲤看着面前的奏疏,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其实这两个总督府的使者,在大明已经有六个月的时间了,双方也吵了好几轮,双方根本没有任何共识,领土主张、海疆主张、互相开放港口等等,都聊不到一起去。

    双方最主要的矛盾,集中在了沿海地带的红木林,从北里奥格兰德到里约热内卢的沿海地区的红木林,就是巴西最重要的产物,而这些红木,已经被开采了八十余年,依旧有着十分广袤的范围。

    姚光启领命处理这次的调停,他把双方使者叫到了鸿胪寺,将一份礼部拟订好的和平条约放在了二人面前。

    「这十四条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君子协定。」姚光启指着第二章第一款说道:

    6

    砍一种二十。」

    「每砍伐一棵巴西红木,就要种二十棵巴西红木,注意这是要生根发芽长成的红木,而不是撒下去了种子就不管不顾,还要定期施肥、修剪枝等,要以种植园管理。」

    「大明将五千里海岸线,分成了五百个种植园,也就是说,你们每砍伐十里就要种二百里,每伐光一个种植园,就要种二十个种植园出来。」

    「大明环球商队,会沿着海岸线探查,随机抽查,如果未能种出足额分量,那就要划给对方一个红木种植园,交换的地方在交界之处。」

    五百个种植园的归属权构成公共奖池,任何一方违背约定,对方都可以从奖池中获得一个种植园。

    红木林长达五千里,以两个总督府目前的采伐量,大约可开采两百年到三百年。

    双方冲突的根源在於对未来的担忧:一旦红木被伐光,巴西将何去何从?因此,双方基於这一担忧一直在争夺红木林的归属权。

    若满足砍一种二十的条件,双方根本无法砍光这五千里红木林,就可以回头收获自己种植的红木。此外,由於道路、开采条件等因素,种植园红木的成本比野生红木更低。

    野生红木林里不只有红木,还有其他树木和各种动物,因此需要开路。

    伐木是一件很累的活儿,但在种植园里作业更加安全简单,因为树种单一。

    姚光启面色十分严肃地说道:「口说无凭,大明朝廷与你们的君子协定,不是在这里空谈道理、袖手谈心性,讲抢不如种的道理。」

    「你们二人回到了首里府衙司,可以到鸡笼岛看一看,大明在鸡笼岛的伐木,就是伐一种十,拥有超过二百个林场,这些林场,已经收获了一轮。」

    「也就是说,你们担心的树木采光、无木可采的问题,其实有另一种解决方式,那就是可持续采伐,而非战争。」

    姚光启原来就是环太商盟的总理事,和这些番夷使者打了很多的交道,这些番夷使者不是蠢,而是没有见到过另外一种解决方式,所以不知道该怎麽做。

    眼见为实,他们但凡是看到了大明林场的运营方式,自然会信服。

    「可以互相监督检举吗?」葡属巴西使者询问道。

    环球贸易商队的定期监察、两个总督府的自我监察、彼此监察,三方面的监察,确保君子协定的有效性。

    「我方可以接受互相监督检举,但是某些人,不要仗着和大明关系更加密切,就诬陷我方就好。」西属巴西使者虽然知道这种互相监察,可能对自己不利,但是仍然希望事情可以得到解决,否则就不会跑到数万里之外的大明来调停了。

    征战真的是很费钱,每年一百艘大船载着红木离开,收获的大半都用於攻伐了,双方你来我往,损失巨大。

    如果能把战争糜费用到种植红木林上,既能繁衍人口,又能增加收入,何乐而不为?

    葡属巴西使者愤怒地说道:「道德败坏的人,看待别人,也是道德败坏,卢普奥爵士,我们之间的战争,每一次都是你方发动,而非我方,在指责对方的时候,先问问自己是何等的人。」

    「我可以对着我胸前的大光明教徽、对着阴阳、对着智慧起誓,我方从未主动寻衅。

    「」

    「如果你敢,请你将手放在胸口,对着天主起誓。」

    「佩雷斯爵士!」西属巴西使者卢普奥拍桌而起:「你是要与我决斗吗?」

    佩雷斯毫不示弱,拍桌而起,将自己的手套摘下,大声地喊道:「我以家族的名义,向你发出挑战!」

    「停!」姚光启哭笑不得,双方总是这样,说正事,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每次吵起来就要以决斗解决,幼稚的让人莫名其妙,就像两个总督府打起来,也总是这样莫名其妙。

    「卢普奥,佩雷斯,如果要决定,等和平条约签订後,你们双方回到各自的总督府,卸掉自己身上的公职後,再进行决斗如何?你二人代表总督府而来,不要忘记你们的职责。」姚光启厉声说道。

    决斗?姚光启带着两把燧发手统,恨不得一人给他们来一下,让他们知道什麽叫做匹夫之勇。

    姚光启见两个人冷静了下来,把协议推到了他们面前说道:「这份君子协定,你们觉得如何?加入互相监督检举的细则,如果觉得没问题,那就签字,回去之後好好执行。」

    「大明其实不在乎你们是否真的履行这份协定,也不在意你们的红木林是否会采光,也不在意你们的死活,只是大西洋贸易已经随着西班牙的日落日益混乱,大明还要做买卖,不希望大西洋的贸易更加混乱而已。」

    不要再增加不稳定性了,增加一点点的确定性,大明生意更好做,仅此而已。

    爱签不签,爱执行不执行,大明并不在意,就是给他们双方一个台阶,顺便给他们出个主意,解决一些生存上的竞争和矛盾,不执行,大明也可以仗剑行商。

    三十六斤舰炮,从不撒谎。

    「尊敬的礼部尚书,请问,鸡笼岛真的有两百个林场吗?」佩雷斯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地问道,把战争的消耗转移到种树上,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又不太确信这种模式,是否可以成功。

    「我去看过很多次。」姚光启笑着说道:「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签。」卢普奥拿过了协定,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拿出了家族的印章盖在了上面,佩雷斯也没有过多的犹豫,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本身就是一份倡议大於规定的协定,签署只是代表和平的意向,主要是看执行,如果鸡笼岛的林场真实存在,那这个建议就是来自大明的中肯建议,是一个长远的、可解决问题的方案。

    大明是长生种,国祚两百余年,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从长远去考虑,而两个总督府是短生种,思考的往往是下一顿饭在哪里,这种思维方式的差别,造就了解决问题的思路不同。

    「佩雷斯爵士是一名大光明教的信徒?」姚光启看着一式三份的协定签署,说了句题外话。

    大光明教在海外的影响力,似乎比朝廷预想的要大得多,连这位使者都是信徒。

    「我是黎牙实圣座的拥趸,而非大光明圣女的拥趸。」佩雷斯爵士非常肯定地说道:「大光明圣女是为了法兰西的荣光,而黎牙实圣座,是为了智慧的光明照耀世界。」

    「哪怕他是西班牙人,我依旧敬重他,他的智慧从来不局限於西班牙本身。」

    大光明教分裂为了两个派别,大光明圣女马丽昂和黎牙实圣座。

    「感谢解惑。」姚光启站了起来,他走在从鸿胪寺前往通和宫的路上,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给黎牙实混成了圣座了,那个有些诙谐幽默、喜欢编皇帝的笑话、和儒生谈儒学经典都能谈笑风生的人,现在也是圣座了。

    圣座是一种最高权力和荣誉象徵,不会因为死亡或者撤职而取消,黎牙实虽然死於不义,但这不是他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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